我在这个城市的背影中简单地活着,似乎也从没有想轰烈的意思.每当我看到日升,日落.就总不断哼唱着一首歌,一首忘词的歌,然后装作满足地向着虚空中微笑,最后,又觉得自己有点卑鄙,索性双手插袋,沿着那些有些刺耳的车鸣声一路走下去,毫无目标.
这是我的生活,同时又不是我的生活.我孤身来此,陪我的,只有些曾经的文字.在一张张泛黄的纸上,颓废着,麻木着,忧伤着,他们原是要解脱的,但终于仍旧被我囚禁,终于无法解脱,我本无意于此.
有时侯我想,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,是什么会最先回到我身边?
当我对那个女孩说"错过了一瞬也许就错过了一生"之后,当我最后一次用嘶哑的喉咙唱<十年>给她听之后,当我站在一个陌生城市的人行道上看人们行色匆匆之后,当我一次又一次在干涩的梦中想要回想起过去而总刹然醒来之后,我忽然知道,那些一直不曾远去的,是我的爱,和我的文字.
仿佛还记得那个夏日的午后,我站在窗前,看着我的文字,看着阳光在他们身上投下的斑影,淡淡地说的那些话:我要走了,去一个陌生的地方,我不忍将你们残酷地在我心间束缚,你们应该自由,自由!然后我就看着我那些承载了我青春的文字飞了起来,一片片,轻的上飘,重的下沉,纷纷扬扬,像雪花,直到我的眼睛被阳光刺痛,流出眼泪.
在一个很冷的夜中醒来的我坐在书桌前,我原是想提笔的,但忽然间发现几篇旧稿零乱在面前,于是我捂着嘴小心翼翼地哭了,泪水却在旧稿上爬开了笑脸.
你还好吗,她在电话中轻轻地问候,我惦记着你的文字,我想看.
于是我给她寄了两篇近来随手涂抹的去.她回信说:我看见你苍白中的隐痛了!
我狠狠地咬碎了几份心痛,淡淡地回她说,谢谢.
我背着包,在校园中闲逛,逛到有点冷的时候,就看到夕阳的残忍的笑了.我向她呸了一口,迎面的风把唾液吹回来,画在我的裤子上,引来窃笑.我尴尬的低头,继续逛下去.夕阳依旧沉默,等到开始有黑暗将道路涂抹得不很分明的时候,灯就陆续亮了.昏昏暗暗,像有沉淀物的橘汁倾倒在夜中,有点沉郁.于是我就在一个很暗的楼道上坐了,靠着墙,插上耳机,似乎有些等待地闭上了眼睛.也不知过了多久,星星就有点了,然后就可以看见灯下来往的人了,看到暗夜里流动的清冷了,最可恨的是还看到了楼道尽头一对拥吻的男女,扯下耳机的我飞奔逃走的那一刻,听到了一句话.男的说,你有口臭,女的没有回答--但只是没有用嘴巴回答--我听到一声脆响!
我把这件事写进了日记,但是诗意化了!
我开始没命地喜欢上酸奶,山查片和早起跑步,喜欢上一切陌生的东西.
我在网上对一个陌生人说人活着是要有目标的.
他回了一句:靠.于是我把她拖进了黑名单.大概有十来个了吧,我自言自语.
从前的哥们打电话来问候.我说,挺好,就是老觉得掉了什么东西,却又总记不起来是什么.他就笑,说,别急,慢慢想.我说,我不急.他就嘿嘿.我说你嘿什么?那边电话就挂了!嘿嘿,我对着电话傻笑,嘿嘿,有什么好嘿的,掉了就是掉了嘛,我觉得很委屈,就拨过去想问他.那提示音小姐的声音有点发嗲.他妈的,我骂了一句!
她打电话来说,我以前给你写的那篇稿子你留着没有啊?我说哪一篇啊?她就挂了.
我对着电话呆了一会儿,说,是不记得了嘛,你凶什么凶?于是又觉得很委屈.
我很喜欢那间拉面馆,老板娘很年轻,蒙古来的,却没有蒙古人的粗犷,反倒很小巧,一双眼睛很会说话.我对朋友说,第一次去的时候分量他妈的多,但每多去一次分量就少一点,一次比一次少.朋友说,那你还那么喜欢去?我说,我知道了最大分量,我还想知道最少呢!
有一次,一个最好的哥们带了一个女的来我这玩.我没问那女的是谁我就知道她是谁了!
我说,还有一个怎么办啊?他咕隆着说,郁闷!
于是我就嘿嘿,他说你嘿什么啊?我就呵呵.他急了,说,郁闷就是郁闷嘛,你嘿呵个什么啊?
我心满意足地笑了,这会轮到他有点委屈了!
她很有点盛气凌人地,也有一些诗人般浪漫地,还有些得意地说:我要考你那所大学.
我说,好啊.说完后我的心就开始痛.
我是该跨回过去,还是要甩掉现在,或者迈向未来呢?我在他们的夹缝中有些局促,有些进退两难,有些力不从心.主要的因素是--女朋友每天都要发短信过来说:我好想你.
每多收一条这样的短信,我就更加觉得那淹没我的苍白感在增加!
昀说,我支持你.我说,你支持我什么?他就嘿嘿.我说你再嘿老子骂人了啊!
他说,你骂吧.
虫蟊!
在学校的后山,有很多树.沿着湖,还有一方亭.树下有长凳,凳上,大多坐着男人,男人身上坐着女人,女人身上坐着的,一般就是一大堆零食和一只穿了马甲的狗.着场面很有点喜剧的味道.我总是喜欢抚摩那些苍老的树干,仿佛我的记忆,干皱,凹凸.有些树干已经被虫蚁蛀空,任冷风穿透他们的灵魂.我默默地说,你们也掉了那样东西吗?
母亲打电话来说,想家吗?我说不想.
其实泪水在拿起电话的那一刻澎湃而出.
昀终于很严肃地和我谈论一个问题了.
我觉得有一些累,有些倦,我说.
我最近一直在写文章.他答非所问.
我摇头,那很残忍,也很痛苦.
我写的大多是回忆,他补充.
我不懂如何选择,我说,生活在一刹那间为我开放了所有的门.
现实是残忍的,所以我选择回忆.他似乎没听我在说什么!
拉面来了!老板娘在喊.随即上来两碗面!
的确会说话啊,那眼睛.昀若有所思地笑了!
我记得我在走,走在一条路上,路上很冷清,冷清得让人失望.我一直记得我在走,只是走!无时不有这种感觉.我知道那是我潜意识里的时间的形体.只是走着,那么单调乏味地走着.似乎有一种冷酷的坚持.走着走着,走到天荒,地老,走到,走到最后发现自己不知身在何处!
那个从山东来的小女生很天真灿烂地笑着对我说:我觉得你好像看透了很多东西!

